<%@LANGUAGE="JAVASCRIPT" CODEPAGE="950"%> 台灣畫壇最純真的老頑童 劉其偉
 
台灣畫壇最純真的老頑童 劉其偉                                                        另有紀念專輯

為了做一個創作自由、涉獵豐富的藝術家:他把自己歲月中的卅餘年全數投資在占婆、吉茂、暹羅。婆羅洲、沙勞越還有菲律賓和亞瑪遜。

率真本性

仍記得頭一回和老頑童劉其偉同桌用餐,座中還有王藍大表哥……,大夥兒吃得極開心。他夾了一塊肉排,放在小盤子上,手裡握把小刀,一邊削著讓肉變得稀爛,一邊自言自語『它呀,好吃是好吃,沒牙還真咬不動。』我才發現,劉老果真是沒牙,但卻實在是看不出來沒牙的樣子,「奇怪了,咬不動,為什麼不裝個假牙?」他瞄著眼:「誰說沒有?花了好幾萬,裝了副假牙,以為可以大嚼牛排了。它呀,全部假貨和真牙板子,格格不入,可把我給整修了,當天哪,它就進了字紙簍了。」就這麼樣的,他只美齒了一天而已,假牙就報銷了。

劉其偉

只見他口啖肉塊,十分的鮮美,好像並不在乎什麼牙不牙的呢?後來又看他抓了幾粒炒花生米放在盤中央,用個小小刀,一匏一匏的成了細粉,再將那些香噴噴的花生末倒在手中,一搗嘴,送了進去。『唉!我最愛吃花生米啦,沒辦法只好這樣子囉』就這麼地,一幌又是十幾年了。他一直覺得無齒比有齒要自然得多,而且他還得意的說:「我早就練成鋼牙板了。」

還有一回,輔導會主辦了一次「畫家訪問榮家」的戶外寫生活動,我們的主要目的是武陵農場,那時節,剛好是初春,花開滿山,美不勝收,為了仔細瀏覽,一行人甫經菜圃繞道吊橋而過,當時突然發現,獨缺劉老,一群人很擔心他走丟了或是掉了隊,豈不是糟糕?那麼,他又會到那裡去呢?揣摩了一下他的個性、率性嘛,一定極帥,我只好朝向溪流尋找,說不定他正在捉魚抓蝦呢?果不其然,俯視遠望他正光著腳丫子,斜臥在溪石之間,帽子半遮著瞼,手不停的撥弄著潺潺的溪水,好不悠哉遊哉!那還顧得了我們一行人是如何在為他著急呢!!

劉老,他就是這麼一個人,率性、天真和樸實到了極點,可以說是在今生之中僅見的人物。

苦中帶甜的童年

常有人說:「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所以對任何一件發生在你身邊的不幸,不要怨尤,當它是一種激勵就是了,君不見:「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不但要空乏其身,而且還要行拂亂其所為,這樣才能動心忍性……以後呢,人就被逼得站起來了。

『是命呵,我從小就經歷過重重的苦難。』在九歲之前,其老的家境極好,家裡的房子很大而且傭人也多,他曾記載:「我家前庭一棵一柱,後花園一排廿來個金魚缸,比我人還高。還記得有一年大地震,一排魚缸震得水翻灑滿地,金魚都跳了出來。

這年他九歲剛滿『還記得那一天,茶庫的窗子忘了關密,所有茶葉都發了霉,一下子生意就做不下去了。之後,討債的人陸續而至,擠滿了客廳。結果交談之後毫無結果。於是父親趁著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帶領著一家人倉皇的遠離家鄉,渡海赴了東瀛。

舉家逃債到日本的十多年間,由於家境不好,父親的心清也極壞,再加上我出生之後母親即因而病逝。因此父親深受打擊,雖然我是獨子,但他不喜歡我,只知沉溺在生意失敗的痛苦之中,根本不關心孩子。

「沒娘」已經是人間的至悲了,又奈何屋漏又逢三更雨,父親不但失去了賢內助而且生意也垮了,只好把一股怨氣和不滿,全部累積在他的身上,在這麼不平衡的境遇之下生活,養成了年幼的他自卑、孤僻、消沉的性格。缺乏愛的心靈更是深具敵意,對於所見到的人都是「來者不善」。

「從小,只有祖母疼我、愛我,一手把我帶大,在我心中只有她沒有別人,除了祖母,其他的人都是敵人。」

沒娘的孩子,是根草呵,好在他有一位愛她如命的老奶奶,這份恩情,讓他的童年苦中帶甜。

他回憶著那段日子,『清明掃墓,特別好玩,幫祖母挽著放滿了菜餚和香燭的籃子走出城門,繞著一山又一山,在長滿野草丘陵的山頭之上找尋祖先和母親的墓。立夏的黃昏,烏黑黑的「婆憂鳥」,總愛停在那株木棉最高的枝頭啾啁,叫著「婆憂」、「婆憂」,立秋消逝,樹梢蟬聲漸稀,石階砌縫裡的蟋蟀,開始唧唧唧唧叫著,夜靜細聽起來,好不淒涼。

其實,那個少不更事的小頑童在那個年齡還真正的不知憂哩,暗吞悽楚心酸的是那位兼代母職的老祖母。

他很清楚的還記得,祖母對他講過一個故事,『從前,一個窮苦人家過端午節,小孫子吵著要吃粽子,老祖母沒錢買米媞瞗A祇好用泥土做了一個假粽給他玩,沒想到,小孫子卻把假粽子吃到肚裡去,結果死了。老祖母非常傷心,日夜流淚,後來小孫子變成了一隻美麗的小鳥,每達黃昏便停在家門前的大樹上呼啼「婆憂」、「婆憂」,從此之後他把「婆憂鳥」變成印象最深的知己了。

而其老的祖母為了這個沒娘父不愛的苦命孫子,也心疼那位青年喪妻,生意又失敗的可憐兒子。她承擔了兩代的悲戚,傾泄了所有的「母愛」。讓其老擁有了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他還沒忘記每年除夕「年卅夜」祖母總在他的枕頭之下放一個桔子和一雙紅包。還在年糕上用些他喜歡吃的扁豆、紅蘿蔔和棗子砌成一幅花果圖,既好看、又好吃。這種用全心的愛堆砌起來的點心,常引發他無限的思念,他說「自從祖母去世以後,我就從此不愛吃別人做的年糕和年夜飯了。」

至今其老還常感念和珍惜著,在他孤獨的童年生活中,祖母當了他最貼心的護航,和最安全的避風之港。更給了他這一生中「愛」的啟迪。

窮則變、變則通

仍記得當年認識其老之時,只曉得他是電機工程師,再過了幾年,他的水彩畫引起了一陣騷動。覺得他應該是畫家嘛,突然過不多久,他深入熱帶叢林、亞瑪遜、菲律賓,怎麼一轉眼成了研究人類學的學者。不僅僅是如此,又常在什麼藝術家雜誌、市立美術館、美術叢刊等的刊物之上,看到他的論著和翻譯?這是怎麼回事?

『一點也不奇怪!。他說:「信不信由妳,這一切都是為了錢!因為我缺錢嘛!」「既然喜歡文藝、文學一類的怎麼考試又…。我在日本長大,父親生意失敗,經濟很差,我怎麼敢放大膽去考什麼與自己志趣相投的大學?

於是其老在一九三二年以華僑身份,考取了日本文部省發給庚子賠款的官費生,如了他的心願,半分錢不用的就進入了日本官立東京鐵道局教習所專門部電氣科就讀。

『對於電機:喜歡它是違心之論,不過,在當時倒是相當的冷門,報考的人既然不多,我考得上的機率就越大。因為它是公費的嘛,先考上再說。至少我還有一個謀生的工作,依據有了這張文憑,錢的問題不就解決啦!』

當然,任何一個人都有過騎驢找馬的經驗。雖然電機工程,研究得辛苦,工作得枯燥,為了忠於人生中的職責,他極力的奉行,「不論是喜不喜歡,只要是做了,都得專心一意,用心投入,所以,他當工程師的那段,有違心願的只是賺錢養上、下共三代的職務,他極用心,而且也很有心得,他說『我真正合乎的是飛機場的所有電機配備,真的,十分在行』「當年我也曾為越南作過這類工程,而且賺了大把的美金,固然說是越戰期間相當的危險。常常在工作之中還得躲得槍林彈雨,人家美國是為了自由、和平,越南為了獨立,而我呢?冒死的拚命三郎,為的是父親、我妻和我兒。心中,只想讓他們有好的日子過,我一撐整個人也就谿出去了。」

他,能如此的重視著生命的價值而不畏一切,在日本的一次「關東大地震」,早已給了他一個下馬威,從此,他對生命有了新的詮釋。

他回憶著:「那一天,我放學回家,走到一半路突然覺得這個世界飄浮不定,一個無緣由的陷入一陣火海,好像到了地獄一樣。根本找不到離開地獄的大門。」那次對他幾乎是一次,臨「死」的經驗,這麼恐佈的遭遇,突然降臨,對於「死」這回事,怎麼能有設防?所以他看開了生死,原本就是瞬間之事,從此他慎重於自己的人生旅途,「與其躺在床上蒙上白布,還不如為自己心愛的工作付出最後一滴心血。」

寄情書當是為解寂聊

原本對生死有了坦然的一種看法,所以,只要是站在能養家活口的份上,工作走到那裡都一樣,所以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後,他大膽的把自己的專業工程投入了兵工署,應聘到了西南邊區和緬甸,從事叢林工作。希望能多賺點錢。

「叢林」的蠻荒,原本只適合部落、土著。好在他早已是孤獨走慣了的人,叢林中的生活,可以說是集「刺激」和「驚險」的總和。而且他從小就對繽紛的色彩感到亢奮,他說是一個對顏色極容易著迷的人,每回經過商店裡,看到那些瓶瓶罐罐的顏料,總是迷惑得不得了,豐富的色彩常教他心底格外的亢奮,基於此所以他自認與繪畫有極深厚的因綠。

還說:「以前為了多賺些錢。餘暇之時也常翻譯些藝術方面的書,從別人的書裡,得到了許多知識而混然不自覺就這麼看著畫著、技巧啊、觀念啊,無形中愈來愈精純、清明、才發覺自己原來在繪畫上早已有了相當嚴謹的美術基礎。

所以他畫畫,純粹是從取悅自己開始,沒有經驗,卻富概念。僅憑這些既有的對色彩執迷的感覺,在叢林的生活中,幾乎是讓他看到了「活」的圖畫,只要接觸到那些變化無窮的大自然豐富的色彩,他就變得興奮,快樂得不得了。從他在這塊純真、沒有污染,有著強烈的色彩,而少卻了繁囂的叢林之中,他的生活步調,雖然在起居細節之上不無苦處,但卻是那麼的讓他「近性」、「盡興」。慢慢的切回屬於他的自我的生活主題,對身邊的一切新奇,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輕鬆和興緻自然而然的走上了繪畫的路程。

當然,在那段日子裡,基本上,必須面對緬甸、越南、叢林突擊槍林彈雨的危險,可是,抵擋不住而讓他甘願冒死的是西南邊陲民族的美貌,使他驚艷當地的風俗、信仰、神話、服飾也一再的誘惑著他。另一個使他繪畫能更跨一大步的是因為,他有了較多的收入,可以買整箱的顏料和整今的紙,有了顏料、紙張,他迷戀似的揮動彩筆,大刀潤斧的去晝叢林、村落和美女,還有屬於南印度文化的神祕廟宇。『所以我的畫在越南進步得那麼快,那個時期算是讓我作畫的轉捩點。』同時,也深深的種下了他日後走向文化人類學研究的主要誘因。

「原始」和「傳統」文化的分析

有了叢林生活的經驗,有了叢林色彩的感受,其老深受感動。但無論誰是因?誰又是果,他一概把起源推向他的繪畫上去,他說:「研究現代繪畫,必須深入研究原始文化,研究原始文化,又須跑到文化人類學領域去。」

他說:「只有原始風貌最美。」他覺得原始的東西是屬於直覺的、真摯的、感性的、比較純粹化。所以當你想了解他們的文化,可以直接的從他的生活形態和圖騰之中去感受,所以它們的資訊傳達是屬於直線傳達,用不著拐轉磨角。而屬於傳統的東西,想去了解它,必須採取迂迴而繁覆的相互研究印證,因為它們是屬於反省的,裝飾的和理性的。所以導致人們必須重視事與物之間的連鎖反應和不斷演進的軌跡中去探索。

他之所以鍾情於原始文物,原因就在它的純真,他一直認為史前時期的藝術及現存於蠻荒地區的土著藝術,常因較少文明的感染,而充分流露出直率與純樸的氣質。給予當代的畫家帶來了強烈的啟示。

那麼原始主義也為廿世紀的繪畫開拓了一些返樸歸真的活力,例如,高更、馬諦斯、莫迪里亞尼、畢卡索等均受到了相當大的影響。並且得到了創作突破上的成就。

劉老:積一生之精力,從事於對新知的追求,親身上山渡海、從台灣的高山族一直到南洋一帶的土著原始藝術。實地的去收集資料、觀察和研究、他極力的將所見所聞濃縮在他的創作之中。

藝術獵人愛孤獨

為了做一個創作自由、涉獵豐富的藝術家:他把自己歲月中的卅餘年全數的投資在占婆、吉茂、暹羅。婆羅洲、沙勞越還有菲律賓和亞瑪遜,他說:「由於我的經歷是從流離顛簸中來、快樂的時間不多,苦難的時間很長,藝術成了我的寄託、在追求藝術的天地裡我享受我的孤獨,追求我的快樂,所以做一個藝術獵人,深入蠻荒發掘文物作原始藝術、采風的狩獵、不但得接受孤獨,而且還得突破生命的冒險。他說「以深入叢林的經驗來說,在日曬、風吹、雨打和各種死亡陰影的籠罩下,造物者殘酷地考驗著一個在叢林求生存的人、為了生存、不管面對任何苦難、都必須堅強起來。他又說:「在叢林中奔逐的經驗,使我體會到了自然的崇尚和生命的自由,而這些都首先建立在孤單一個人能不被擊倒之上。所以他常獨自徘徊在荒塚之上,彳于疏林落葉之中,因為他覺得,這些地方的淒寂與崇高之美,好比帶著淚光的微笑,是世上唯有最美的笑容。

在這種孤寂的環境中,就是醞釀你底「文思的靈感」,同時也是你「作畫的準備」。這也就是為什麼其老會欣賞,秦松說的「藝術生於寂寞、而死於浮華」這句話的原因。

其實一個人想「甘於冷落和孤寂」,不是那麼容易,完全是要靠「自我克制」和「自我犧牲」。由他的堅持還要繼續的以有生之年:去發掘他尚未深入的另一個蠻荒看來,他對建立藝術文化的儲存寶庫、寧願置死生於度外、編織著在「冷落」和「孤寂」的奮鬥中去擷取。最後漸漸的都入畫。

其老如何作畫

他相信也肯定,假使藝術家耐不住寂寞而全心崇向浮華的話,鐵定你踏不進藝術的其境。也唯有在寂寞中,才可以把握住更多的時間可以讓畫家去作畫,當然為了能創作出不杓之作,除了平常默默不停的練習之外,必需多充實學養,以為輔助知識、開拓更廣的繪畫空間。

他說:「閱讀書藉,首先不可距主題太遠,必須把握問題的中心。開始之前,最好準備一冊厚厚的筆記本,遇到值得記錄的章節,立刻將它摘下來。」

筆記的好處,不僅是經過自己一次手寫,可以易於查考或記憶,且可藉以觸類旁通、啟發新知,這是讀書唯一有效、和養成好習慣的方法。

自己有了「系統性」的筆記以後,進一步,便可以廣泛地追尋你的理想,涉獵和藝術相關連的各種科目和試聽創作。

因為一幅成功的作品,大都從「思想」中創造出來。因為一幅最高貴的作品,給予觀眾的「美」,不是什麼名勝之類的作品,即亦構圖、設色,猶為餘事。其最難能可貴的是,予人一種難以言傳、祇能神會的雅淡和空靈。

而繪畫中的實際和理論,技巧和精神,必須是相輔而行,如果你想把生命也賦予在你的作品之中,那麼,也唯有從讀書中才能陶冶出來。

他說:「一個好的畫家,常是一個用「腦」的人,而不單是用眼睛去「看」的人,尤其是位現代的畫家,他就得追求新觀念、新價值,並以新形式去表現「時代的痕跡」、去表現時代的「預言」。它的任務,除了為提升人類文化之外,另一方面還可以警惕人們,告訴我們究竟生存在怎樣的一個世界之中。

他極讚成把創作分成三段式進行,比較容易掌握得到靈感。

第一時期,將自己所讀的主題加以推理、計劃、試探解決和表現方法。當時所遭遇的困難自然極多,所以不妨先把工作擱下來,讓它醞釀一個時期。

第二期是時日悄悄的溜走,我們不妨暫時離開畫架,每天到海濱或山野間去閒散,或者是到市集中去逛逛,在這個時候,腦海中也許會突然閃出一道光芒、作畫的興趣因而大增。

第三期是面對畫布有意識地工作,工作熱衷時,無形中自然會把內在的感情,全盤托出,融合在畫布之上。

什麼是靈感,如果先有豐富的知識:才能去體察,去分析。而後再把這些分析,以不同的感性表現出來。不但能今人觸類旁通而且答案更是多彩多姿。

所以其老畫畫,很喜歡親自到實地寫生,增加他的「知性」和「感性」。雖然素描石膏像,也瞞重要,但是速寫活的物象、才能感受更深刻的生命力量,自然創作的泉源,將會是一個活的源頭,永生不滅的隨時湧現。

他的理由是因為他覺得『繪畫的準確性、明暗、空間和透視感不大重要,最要緊的是想像力。多方面美學的知識,來自於寫生和速寫,豐富了這種內涵,才能開拓更寬廣的生活領域,才更可以豐富創作的內涵和增益想像力。』他強調「石膏像只是訓練準確及明暗,使二次元的平面產生三次元的錯覺空間而已,這並不十分重要,但如果把速寫練好了,線條才是繪畫韻律真正的組織要素。」

他非常推崇一個藝術的追求者,應該有勇氣多方面的嘗試,他絕對不拘泥:「題材J和「工具」。只要能真誠的表達出自己的感覺,無論是,風景、人物、土著們祭典儀式式或者是服裝、建築、「具象J或「抽象」,都可以率性而為之。只要是能使畫面產生特殊效果的媒材如,棉布、水彩顏料、壓克利顏料、粉彩、石墨、蠟筆、牛膠、樹脂,外帶酒精、甘油和漿糊或金銀粉,那樣派得上,便靈活巧思的把它融入。只要能輔助創作出好的畫作來,又有什麼不可的呢?

他欣賞克利

其老非常喜歡瑞士現代畫家、保羅、克利,他就是因為克利,每每都找些特殊的效果,去處理畫作。也許他倆在個性和反應上有相似的地方,比方說克利,也是標準的自然主義者,喜歡和大自然做朋友,當然不用說也是感性大於理性的人,在作品上也是以表達思想的領域而不拘技法、相當率性。劉文潭教授曾把他二位作一比較,他說:「其老與克利、二者都愛「與自然打交道」、二者都不僅「關心小事」,而且都希圖「以小見大」。三、他們的作品都有疆外之味、弦外之響。四、克利以知性的追求為其目標,超然遠引,在在都表現出一股形而上的衝動,其老則以感性為主,知性為輔、順自然之性、增造化之功、不隔不離、親切感人、幽默可喜。五、由於克利常作出世之想,慣用象徵,暗示的手法,所以其作品大多表現出一種光怪陸離的奇幻性,而其老從事創作之際,挾其關懷一切有情眾生的入世精神,多用明喻,所以他的作品大多表現出悲天憫人的人間性。如此看來,他之所以喜歡克利,實在是英雄惜
英雄的關係。」

倫敦乞丐老當益壯

其老的另一半顧慧珍女士,看其老一輩子,只有一個造型、一襲卡其布衣褲,蓄著個短鬍子,不是銜著煙斗就是叨根煙放嘴理,所以封給了他一個爵位「倫敦乞丐」。

他極喜歡老妻送的這個雅號。事實上,一位崇高自由的人是不可能願受束縛的,其老,奔波得用心,勞碌得愉快,豪灑得過癮,雖然他常形容自己這一生和大富大貴無緣,但是他過得很安靜、很愜意。很得人疼使得他感覺到自己相當的富裕。

兩位公子,早已成家立業。各有各的天下,倒是其老常被一群崇拜他的弟子們圍繞,咖啡一壺,糖果一小碟,澈夜長談、「人生」和「藝術」而毫無倦意,仍然是健壯如昔。

想想當年,日本的劫後餘生,抗戰期間曾偷渡緬甸臘戍不知名的河流。他也曾亡命天涯,過著漂泊的生活,至於叢林和蠻荒中的歲月,更是有今人難忘的驚險。如今他剛由新磯內亞返國又帶回了兩百多件文物和八千多張照片。並且深入二千四百公尺的高山尋找到了咕咕咕咕族葬額,全程也被他們錄製成影片。也即將與學者專家見面了,好像在他的人生旅途中,「探險與作畫」成為他生活的重心,兩者不可或離的綁在他的身上。這一路上確是艱辛,但是只要他的水彩筆可以敘畫記憶。那些汙水流得也覺甘甜。

老生有時也怕怕

每當其老談到出生入死於蠻荒和叢林,總是眉飛色舞,高潮迭起,聽的人也跟著他的感覺走,緊張處不免也戰戰競競。那麼他,自己到底是會怕還是不會怕?

甫自新幾內亞歸來,而如今已是八二高齡的其老:他終於道出了一些偶爾也會怕的事來。什麼事讓他心中發毛呢?他說新幾內亞這個地區有好幾十個族群,七百多種以上的方言。找翻譯,可是一樁難上加難的事情必須採取接力賽式的逐漸轉換,常常第一句話出口,幾經連環翻譯之後,到了最後一個聽眾,完全就走了樣。所以他們只好在探險地的中心區紮營。以便當天可以來回免得因翻譯不當,而找不到路回家。所以每日裡緊張兮兮的。時時如履薄冰。

此番探險,他不僅是找到了咕咕咕咕之族葬窟,見著了一排排熏乾的屍體,沿絕壁小徑而排排坐。過路的時候,可修,一邊必須注意不碰倒屍群,以免像拔河一樣全數掉落,一邊又得擔心峭壁懸空、若一腳踏空,自己就會粉身碎骨。這種景觀看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並不是最可怕、最嗯心可怕的莫過於是「熏屍」。其老親自看著婦女為死去的丈夫作熏屍的處理。他說當地的習俗是人死了必須熏屍。以示尊重亡靈。:屍體在熏製過程之中,漸漸流出屍水、如果死者的妻子對亡夫表示忠貞和愛,必須接下這些水全部喝掉,對於這種場面,只能安靜一旁表示哀思,既不能因惡臭而搗鼻,又不能因看她們喝屍水而作嘔。所以相當的今人害怕嗯心。

還有一樣,今其老覺得害怕的,不是蛇蟹,更不是虎豹,而是小小的蚊蟲,他說,「如果一個人命中註定要死的話、毒蛇、猛獸,若是踫上了,死得也甘脆,一旦踫上了叢林中整群的小蚊蟲,簡直就是揮之不去,趕走又來,那才叫恐佈,他說,一輩子什麼苦都吃過。最嚥不下的苦就是在叢林中打蚊子,直打得人精疲力盡,死去活來。特別是脫衣褲的剎那,真能今河山變色。那種萬箭穿心的痛和癢,想起來都會今人咬牙切齒。起雞皮疙瘩?所以身邊還得跟個『打蚊官』。否則很難渡日。」

丹青不老、蠻荒還要走

『但是,只要身子骨還硬朗,還想再找個新地區看看,走走!』這次回來,興緻就極為高昂,針對那些成疊的資料眉開眼笑,『整理個一、兩年總要吧:』其實,他探險的步伐最快。除了尋找不同的文物去研究同一件事實,可以讓他的彩筆揮灑出更多采多姿的丹青園地之外:他一直有個很實際的作法,「貢獻自己的力量,為後代的國家棟樑:」其老、說實在的一平日裡、在蠻荒、苦得不亦樂乎。無非是想累集資料,轉變為文化藝術長遠的營養,再彙集集引經據典有系統的,栩活的傳遞給年青一代學子。完成他一生中除探險、繪畫、論著、譯述之外的最重要課題『教育』。八十八年的歲月之中,至少給了四十五年的黃金歲月於灌溉愛心、給年青的一輩,他、只要見到學生們、頓時,眼神炯炯而聲音宏亮。他,雖然生長在日本,但是心仍在純粹的中國傳承而且情有獨鍾。

『下一站又想去那裡呢?』『印尼?還是馬來西亞?』『等畫展完了、存錢、再說囉!』

他,永遠生活在整裝待發,弓滿弦的狀態之下,我們也習慣於滿心歡喜的再等待,因為他,永遠會帶給你新意盎然驚奇的創作和研究不完的資料,我們得好好保養身子,才能趕得上他人生中的各種進度。

『其老:是不是再來點花生米,或者是咖啡?我請客、還有和王藍表哥。如何?』

本書由歷史博物館出版、作者:洛華笙授權網路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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